赤瀨川原平《千利休:無言的前衛》
赤瀨川原平《千利休:無言的前衛》

利益揭露:本篇文章由時報出版邀稿,時報有提供本書書籍及稿費,而這本書我的確相當喜歡,在此分享給各位。

(還自己親自買了一本,因為出版社贈書在泰國弄丟了…)

「赤瀨川原平,一個並非茶道大師、甚至對日本戰國歷史、一代茶聖千利休所知未深的前衛藝術家,怎麼看待千利休這位數百年前的風流人物呢?」

從前衛藝術的觀點,再搭配上相當庶民的視角,這兩者所交織出來的篇章和獨特評論,就是這本《千利休:無言的前衛》最大的看點所在。


與利休相識

說起千利休,有些人會想到「一代茶聖」這樣的名號,又或者那兩句廣為人知的名言—— 「我若死,茶便廢」、「美,就是我說了算」,因而認識利休。

我個人則是從 2013 年的電影《一代茶聖千利休》 與利休結緣。而本次要介紹的書籍《千利休:無言的前衛》,其作者為赤瀨川原平,或許有些人曾經讀過他的著作《路上觀察學入門》,為日本的前衛藝術家。


從局外人與藝術家的角度出發

說起本書特別新鮮之處,即在於本書作者赤瀨川原平並不是茶道的大師,同時對於該段歷史、甚至利休的了解,都是因為此次劇本撰寫的工作才開始慢慢摸索的。

在閱讀的過程中,赤瀨川對於利休的了解或感想,對於沒有太多專業背景的一般讀者來說相當親切,像是他實際走訪利休的茶室及故居,感想居然是:「沒什麼好看的」、「一點感覺也沒有」等等。

這倒不見得說該處古蹟沒有可看之處,反而在字裡行間反而能感受到作者的可愛與誠實。相對的,赤瀨川雖然不是茶道家、歷史家,但他是有才氣的藝術家,所以在書中,他就以20 世紀的藝術觀點來體驗利休的歷史與美學。

作為一個調皮的藝術家及《路上觀察學入門》的作者,赤瀨川的觀察力自然並非常人,往往能從一些很小的細節推論出非常新鮮的藝術觀點,並在鑽研利休與歷史的行徑上,發揮路上觀察的看家本領。

同時這也是我在閱讀過程中最喜歡的部分,不是有距離感地介紹千利休的背景跟事蹟,而是赤瀨川以第三者的角度,直率地分享自己對利休的想法。

2013 年電影《一代茶聖千利休》
2013 年電影《一代茶聖千利休

「無言的前衛」 — — 何謂前衛?

先前提到,赤瀨川是前衛藝術家,而所謂的「前衛藝術」,就維基百科的定義來看:「前衛已被接受為規範藝術、文化、現實界線向前推進,由於前衛的心靈相信事物只會在現實的前沿產生。」

從作者的觀點,利休走在當時茶道藝術的前沿,許多舉動與當時茶人的理解大為不同,包含將茶室的入口(躙口)做的又矮又小,無論貧富貴賤,都需蹲低身體才能進入,還有體現「侘寂美學」的井戶茶碗,都頗有前衛藝術之感。

而赤瀨川對於利休名言「我若死,茶便廢」亦有不同的見解,他認為這句話「跨在透徹與誤解的邊緣上」。因為形式可以創造美感,所以喝茶這件看似相當日常,與藝術難以聯想的事物,但透過儀式性的舉動,喝茶就不只是喝茶了,茶成為美學,成為茶道。

然而一旦有規矩,除了有跡可循之外,人們也將受規矩限制。赤瀨川推想,利休認為自己死後,人們在規則上再無創新,茶就會死去。

利休的做法在當時可稱為前衛,但前衛只存在短暫的當下,一旦前衛成為主流,前衛也不再前衛。身為前衛藝術家的赤瀨川因而有所感:「人們將會把一切心力用在沿襲陳規上。愈是沿襲陳規,茶湯就會愈乾硬,沸點上的舞蹈會消失,然後荒廢。」

而這些觀點,即是身為藝術家的赤瀨川的不同見解,也只有這樣的他才能帶領讀者領略的思考風景。


「無言的前衛」— —為何無言?

上一段我們提到了「前衛」的部分,那麼為何前衛會「無言」呢?千利休在史料中是一個安靜的人,對於利休的寡言,赤瀨川有自己的一番見解:他認為「利休在人命不值錢的年代,想表達沉默為強,所以利休的茶碗那樣無為、不加修飾。」

赤瀨川對於語言之於藝術的描寫,可以說是本書最精采的部分之一:人為何沉默?當人們碰到難以用言語闡述的事物時,沉默的意義是什麼,又會帶領意義到何處?

赤瀨川帶領讀者理解,為何在藝術面前會使人無言以對、為何利休會沉默寡言,而隨著作者的分享與剖析,讀者逐漸感受到其中的脈絡後,似乎也能體會人們在藝術前面的欲言又止— —再多的言語,都是不精確、都是粗暴的,面對藝術的風景,只能用心去體會。

最後,我推薦此書給對前衛藝術、對千利休、對赤瀨川原平有興趣的讀者們,希望你們同樣能從其中享受穿越古今、相互映照的藝術交鋒,體會裡面復古又新穎的前衛藝術,以及無言的美感。

千利休畫像
千利休畫像

備註:兩種版本的利休

值得一提的是:此書《千利休:無言的前衛》,是赤瀨川原平他在完成 1989 年電影《利休》的劇本之後,撰寫而成的書籍;而電影《利休》的原著為《秀吉與利休》,2013 年電影《一代茶聖千利休》的原著則為《利休之死》,兩者並不相同。

在本書中,作者有提到利休有兩種形象,一種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姿態,另一種則是相當清瘦。在 1989 年電影《利休》是選擇了人高馬大的形象,而 2013 電影《一代茶聖千利休》則選擇清瘦文靜的形象,相當有趣。


衍伸閱讀

[影評] 利休之美,究竟為何物?《一代茶聖千利休》:美,就是我說了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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